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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浙江唯一海上对台直航10周年,寻访一艘轮船上的两岸故事
      2019年04月04日 来源: 钱江晚报—浙江24小时 记者 史春波 俞跃

        “出来了,出来了?#20445;?#22312;通关大厅,人群里充满焦急而热切的等待。

        船靠岸后,一个个旅客拿着行李快步出关。码头边,海水平静,但人心早已波澜泛起,?#34892;?#22859;、激动,也有纠结和困惑。

        90后台湾姑娘杨苡苓拉着行李箱出来,她刚来玉环做台湾商品的贸?#20303;?4岁的玉环台胞郑文金,头发稀白,他已经四十年没有回家。

        在大陆生活了十多年的台湾旅游作家叶志辉,这次则带着?#26131;?#19968;共15人,开始一次寻亲之旅。

        不同年代的人在同一艘船上交集,他们见证两岸大半个世纪来的过去,现在和未来。

        图为“中远之星”。孙金标 摄

      阔别四十年的寻亲

        这是“中远之星”从玉环对台通航十年来的第704次航程。这艘能容纳近700人的轮船,坐着一百余位旅客。他们从台湾基隆港出发,在海上经历整整一夜,在3月23日的早晨8点多抵达大陆——玉环大麦屿港。

        “热?#19968;?#36814;玉环旅台同乡寻根参访?#20445;?#19968;早,通关大厅里,这条印着繁体字的横幅就拉起来了。人群里,大家都在翘首等待。

        一名头发稀白的老人戴着帽子,刚走出来,很多亲人就涌上去,收到了一束鲜花。“你是……”老?#33368;?#32463;叫不出一些人的名字。

        郑文金84岁了,“我已经四十年没有回来了啊,真想回来看看啊?#20445;?#32769;人说,自己?#25925;?#29577;环台湾同乡会的理事。早听说大陆变化很大,这次要好好看看。

        为了见这位台湾的亲人,很多在外地经商的玉环人都放下在天津等地的生意,赶回来接他回家。

        ?#30333;?#33337;很方便,特别是对我们老人来说,没有飞机那么颠簸,在船上睡一觉就到了。”郑文金这样说,不过,他?#25925;?#27809;睡好觉,因为太激动了。

        两个港口之间,虽然只隔着163海里。但是,对于很多人来说,这是跨越大半个世纪的流离、相思和探访、重聚。

        十年前,浙江大麦屿港对台海上直航开通,省内唯一。一艘186米长的“中远之星”豪华客滚船,夕发朝至,每周六晚从大麦屿港出发,次日早晨到达台湾基隆港,下一周周五晚再从基隆返回。

        这艘船的出?#37073;?#35753;两岸的距离和心理变得越来越近。

        玉环市鸡山乡台胞联谊会会长林文彪告诉钱江晚报记者,在台湾的玉环人很多,当地还有玉环新村,他们去寻访探望过多次,也连续做了4年的台胞回乡接待工作。“直航后很方便,欢迎他们常回家看看。”

        他说:“我的两个舅舅都在台湾,虽然现在都过世了,但我们?#25925;?#24076;望这种亲情能一代代?#26377;?#19979;去,多做一些来往活动。”

      一个?#26131;?#30340;回家

        45岁的叶志辉也戴着一顶帽子,他出来的时候,后面跟着一长队的亲人。这次,他们一个?#26131;?#26469;了15人,有的是大陈人,有的是玉环鸡山人。

        这个?#26131;?#30340;集体寻亲,受到了当地台办、乡政府的欢迎和接待。鲜花,伴手礼,合影,让台胞们很感动。

        “谢谢,谢谢?#20445;?#19968;名老人连声说。但他?#20999;?#37324;?#24535;?#24471;,“我们只是回自?#26477;遙?#26377;点太隆重了,可与原来的想象截然不同。”

        15人的?#26131;?#23547;亲之旅,是由叶志辉的舅舅提议的。因为年纪大了,一起回家的机会越来越少,大家都觉得很有意义。

        叶志辉自然成了组织者。他是一名旅游作家,常年在大陆,父亲和姨丈是玉环鸡山人,母亲王秀香?#22270;?#20010;阿姨,是大陈人。所以这次,他安排了两个地方的寻根。

        为了让家人看到大陆的巨大变化,他刻意安排了一路南下,让家人们体验高铁,将从厦门坐“中远之星”回台湾,行程约一个星期。

        出发前,他把自己的计划发在了社交网站上,没想到,有人留言:我也?#24613;?#24102;外婆回大陈扫墓。这么多年了,外婆很小的时候离开,这么多年?#22993;?#22238;去过。

        清明,是寻根思乡的时节,两岸亲人更有感受。因此,大麦屿港对台海上客运直航也迎来一波客运高峰,据订票信息显示,近期出进港的标准舱位已全部订完,在接下来的航次中,平均每航次往?#21040;?#36926;千人次,这种情况将一直?#20013;?#33267;5月?#20303;?/p>

        只是今年更?#34892;?#19981;同。林文彪介绍说,鸡山乡正在发展旅游,实施青山白化整治工程,要把山上的坟墓迁?#39057;焦?#22675;里,其中有不少是台胞的亲人,所以,他们联系了台胞们回来办理。“他们都很配?#24076;?#25152;?#36234;?#24180;回来的人特别多。”

      她打算在浙江买房

        和寻亲的沉重不同,90后姑娘杨苡苓,是充满激情的。

        这名台湾姑娘,今年,她?#22270;?#20154;们一起在玉环过了?#33322;凇!?#20004;岸本来就是一家人?#20445;?#22905;这样说。

        这一年来,杨苡苓一家在大麦屿港的台湾商品集市开了店铺,她期待着能把台湾更多的食品、水果等卖进大陆。

        随着大陆惠及台胞的措施进一步落细落实,她看到了更多合作的未来。“我们还?#24613;?#22312;玉环买个房?#21360;!?#22905;说。

        这一年,杨苡苓经常乘坐“中远之星”往返于两岸,成为众多旅客中的一员。十年来,这条航线累计运送两岸旅客近20万人次,成为浙江乃至长三角地区对台经贸交流合作的重要纽带。

        数据显示,2018年,大麦屿港对台海上货运直航集装箱吞吐量1956标箱,较2017年增长84.18%。2019年1-2月,大麦屿港对台海上货运直航累计出口538个标箱,同比增长44.2%。

        一艘船上的故事,一个港口的崛起,可以预见的是两岸的未来。

        台胞们在老家寻根。

      新闻深读

      “我们不是游客,是回自己的家”  

        这次?#26131;?#30340;寻根之旅,第一站,安排在了大陈岛。这是因为叶志辉的母亲王秀香65年来第一?#20301;?#23707;。

        回岛的意义,其?#25269;?#26159;父辈们一次寻访儿时的记忆,或者说是完成一个心愿。因为那年,这个?#26131;?#20174;岛上离开后,已经没有族亲在这里。

        作为二代,叶志辉能够理解这种穿越海峡、穿越时空的两岸亲情。但他也会有困惑:下一代呢?怎样让这种?#26143;?#19968;代代地?#26377;?/p>

      寻?#21494;?#26102;的记忆

        “我们家的房子还在吗?不知道岛上变成什么样了?”

        上岛前,王秀香?#22270;?#20010;姐妹在饭桌上这样回忆和讨论,?#37096;?#24320;玩笑。

        3月24日,从台湾抵达大陆的第二天一早,他们就坐船出发上岛。对于王秀香来说,这是65年来,她第一次寻访她出生的故乡。

        65年前,国民党败退,她出生没多久,就被母亲抱着,一家人坐船到了台湾。此后,四个姐妹,两个兄弟,这个?#26131;?#22312;海峡对岸繁衍,开始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
        “我们不是游客,是回自己的家?#20445;?#20182;们这样和同船的游客说。

        凭着零碎的记忆,他们去寻找当年的家,当然,这么多年过去了,房子已经不在了,变成了一块空地。

        王秀香的大姐70多岁了,她还有记忆,在一个天后宫里上学,不过,当年走的时候,也把这尊天后像搬走了。

        这次,她也去看了这个地方。

        在纪念馆里,看到一张张老照片,老人们?#22270;?#21160;了,在照片里,他们找到了儿时的记忆。

        他们在老照片上找到了儿时的记忆。叶志辉供图

        这个晚上,他们住在了岛上,他们的故乡。对于很多老人来说,随着年岁的增长,登岛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。

        第二天,他?#20146;?#33337;离开了大陈?#28023;?#22238;到又一个故乡?#26477;?#23665;。这是叶志辉父亲的老家。

        叶志辉来寻亲的?#26131;?#25104;员。

      说着同样的方言

        65年前,由于历史原因,这个?#26131;?#31163;开了大陈?#28023;?#22312;台湾成长,生活。但是,即使到了台湾,他们的生活,?#26143;椋?#24635;是和大陆,和故乡,息息相关。

        王秀香的母亲?#36152;?#21050;绣,这是家乡台州的一门手艺,在台湾,给人绣香袋赚钱,攒钱弄了一艘小渔船,王秀香的父亲是渔民,有了船,就打鱼为生。他?#20999;量?#30340;养活了一家共7个儿女。

        他们生活在高雄的一个渔港边,一群人挤在一个小房子里,日子过得艰难。这是当时大多数大陈人的?#26216;觥?/p>

        在台湾,有不少大陈籍台胞和玉环籍台胞,他们说着一种同样的方言——“太平?#21834;保?#21548;起来是如此亲切和熟悉,因此,老乡之间的联姻也特别多。

        长大后,王秀香嫁给了玉环鸡山乡的同乡叶维兴,有了儿子叶志辉。她的大姐则嫁给了一个老乡大陈人。

        等到?#33368;?#24535;辉这一代,生活已经变好了。有一次叶志辉翻?#28966;?#19968;张老渔船的照片,“以前你就在这里玩的呢?#20445;?#20182;也在台湾寻访过自己儿时的记忆,他说,这是另一种寻根。

        虽然离开家乡大陈?#28023;?#20294;王秀香几个姐妹都未曾忘记家乡的美食?#22836;?#20439;,他们开过一家?#23567;?#22823;陈小馆”的餐馆,做的大陈年糕,像一个肉骨头一样,做润饼,远近闻名,用熬的姜汁烧面条。

        就这样,姐妹们一起努力,开了好几年,后来因为年纪大了,也就?#36745;?#22362;持。

        很久以后,还有人会打听,以前有个“大陈小馆?#20445;?#20320;知道吗?

        台胞走在家乡儿时的路上。

      有责任做更多的事

        和母亲整个?#26131;?#30340;迁徙不同,叶志辉的父亲是一个人离开家乡到台湾的。因此这种探亲的?#26143;?#33258;然更加浓重。

        几十年前,当地修建鸡山小学,作为鸡山人,虽然在台湾,但叶志辉的姨丈和父亲都捐了钱,碑文上?#20004;?#36824;刻着两人的名字。

        作为台胞二代,叶志辉小时候就听父母说起,他们的家乡也是靠海边,那里有什?#26149;贸?#30340;等等。

        在他的印象里,小时候,家里总是?#34892;?#36305;船的亲戚,每隔一阵子会捎来一些大陆来的信件,每一封都能让父亲看得泪水纵横,他才开始知道他们在大陆老?#19968;?#26377;长辈,爷爷奶奶都还在老家。

        老家在哪里?他这样?#30465;?/p>

        父亲就会摊开地图,用拇指压住基隆,?#25345;?#21387;住屏东,在地图上画圈说:以基隆为圆心,把台湾岛转过去,差不多就能接到我们老家了。

        原来,距离是这么近。

        2008年?#33322;冢?#21494;志?#28304;?#26367;父亲完成了一次探?#20303;?#37027;时,他已经在上海工作。在那年的春运大潮中,他踏上了特别的返乡之路。

        “我这个第二代要返乡的消息早就传遍全?#28023;?#25152;有的亲人都从各地赶回,就为了见见这个30多年来只透过书信与电话联系过的我。”他这样回忆说。

        刚见面,亲人们就搬出一个小铁盒,里面满满的都是20年前我们与他们书信往来的内容,接着他们拿出一张照片,是叶志辉小时的照片,后面写着给奶奶的?#21834;?/p>

        看着这张超过20年,寄到大陆老家的照片,叶志辉心里五?#23545;映隆?#20182;没想到,在20多年后会在彼岸望着一张自?#26477;?#36807;来的照片。而这里的亲人们会当作宝贝一样收藏着。

        这些记忆,叶志辉写成了一篇文?#38534;?#23478;乡,地理?#25925;切?#29702;?》,在2013年的“两岸征文”中获得了优秀奖。

        叶志辉有时也有困惑,随着第一代的渐渐老去,两岸的亲情如何在下一代身上?#26377;?/p>

        因此,叶志?#36291;?#24471;自己更有责任做更多的促进两岸交流的事。他写过两本上海旅游的书,还写文章向台湾同胞推荐旅游线路,推荐游客登陆大麦屿港,一路玩到杭州、上海去。

        “不论是地理上,?#25925;切?#29702;上,希望两岸能越来越近。”叶志辉这样说。

      标签: 玉环;中远之星;台胞;大麦屿港;大陆 浙江在线台州频道 责任编辑: 张丹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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